编者按:早在2004年,国务院就叫停了高尔夫球场的建设,但是近十年的时间过去,十多道禁令之下,并没有阻止很多地方政府建设高尔夫球场的欲望,山东一省之内,高尔夫球场的数量就达50多个,而具有合法手续的竟然寥寥无几。这些不断涌现的高尔夫球场往往被披上“生态建设”“保护性开发”的滑稽的、自相矛盾的外衣蒙混过关,而在地方和资本的投资开发合谋之下,大量的珍贵湿地被侵占,给周围生态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和损失。在经济利益和环境保护之间,地方政府和资本的选择从来不会偏向后者,而有了法规、禁令之后,如何不让它们成为无用的摆设恐怕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  调查一

  投资150亿高尔夫“进驻”山东最大内陆湿地

  5月10日,再次站在姜山湿地前,李元(化名)没有了以前的兴奋,更多的则是一种担忧。李是山东当地人,其身份是一名环保人士。他的担忧,是因为此时的姜山湿地不是鸟语花香,而是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,不久之后将有一座高尔夫球场出现在这里。

  公开资料显示,姜山湿地地处青岛莱西市,是山东最大的内陆湿地,青岛市最大的沼泽湿地和野生动物集散区,总面积约2万亩,水域面积1.6万亩。如今,却遭遇高尔夫球场侵占,其命运也因此而改变。

  “(高尔夫球场建设)将对万亩湿地产生不可修复的破坏。”李元对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说。

  湿地即将消失

  紧邻姜山镇镇中心,一个大型“工地”被铁丝网圈了起来,几辆大型机械正在施工,铁丝网的几处大门或有人把守,或已上锁。

  “圈起来的这一大片原来是湿地,不少于2万亩。”当地村民向记者介绍,里面要建一座高尔夫球场。

  在铁丝网外的几个入口处,记者欲以游客身份进入湿地,均被看守人员拒绝。据村民介绍,自4年前,大片湿地就被铁丝网围了起来,不允许外人进入,而在以前,周边村民可以自由进入湿地钓鱼、游玩等,这里之前也是众多摄影爱好者的聚集地。

  青岛市野生动物救助协会提供的数据显示,姜山湿地此前共有447种动物在此繁衍生息,其中有白天鹅、灰鹤、白鹭等20多种国家一级、二级保护动物。上述村民感叹,施工方圈起来后,对外宣称是建设旅游度假区,当地村民再也无法进入。

  5月8日上午,记者在铁丝网外观察到,“工地”里有人在紧张施工,“马术”设施等已初具规模,周边不时有野鸡、野鸭等野生动物活动。

  来自姜山镇政府网站的资料证实,2005年,姜山镇引进了青岛泰林涌集团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青岛泰林涌),投资150亿元对姜山湿地进行保护性开发,以高标准打造锦绣江山国际旅游城。不仅如此,记者了解到,按照计划姜山湿地还将是2015年世界第二届休闲体育大会的主要承办地,极限运动、攀岩、动力滑翔伞、障碍轮滑、赛马、越野赛车等7个项目在姜山湿地举行。

  作为环保人士,李元一直关注着这片湿地的变迁。在他之前的调查中,湿地内的马术俱乐部等部分旅游休闲项目已投入使用,而当前正在施工的项目包括湿地公园、水上度假公园等,但整个工程最主要的是高尔夫项目,其面积约占湿地面积的一半。一项目守护人员透露,湿地内的高尔夫项目处于建设初期,目前已被围起,闲杂人员不允许进入。

  5月9日,姜山镇政府办公室一王姓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确认,整个项目中的高尔夫项目是规模按照“国际标准”建设。而在莱西市、姜山镇等网站中,均对其高尔夫项目做了重点介绍,甚至在2012年,莱西市商务局有关负责人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高调描述,“姜山湿地目前已拥有了高端的马术俱乐部和高尔夫球场”。

  “对湿地来说,各种项目的建设,尤其是高尔夫球场将对其造成不可修复的破坏。”李元担忧地说。青岛市野生动物救助协会副会长张世平接受记者采访时印证,以往的姜山湿地草地交错、河道和湖泊相连,是野鸭、大雁和白鹭的主要繁殖地,是他见过的青岛鸟类最全的地方。在他印象中,往年这个季节,全国各地的摄影、爱鸟等人士纷纷聚集于此。

  而如今,在记者采访的几天里,高高的铁丝网内,大量湿地被填平,铁丝网外难以见到以往的珍惜鸟类。

  与“新规”背道而驰

  姜山镇位于莱西市最南端,南接即墨,东连莱阳。据当地人士介绍,姜山镇是全国重点镇、全国环境优美镇,被称之为“青岛后花园”。公开资料显示,2012年,青岛市委、市政府和莱西市委、市政府把“姜山新城”建设纳入“十二五”规划,把姜山镇规划为次中心城市,规划面积为100平方公里。而姜山湿地工程则是在其重点项目之列。

  李元向记者表示,姜山湿地内的高尔夫项目并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合法审批。自2004年开始,国家就陆续下达了近10个针对高尔夫球场建设的禁令,而国土资源部此前更是明确表示,从未接到过任何高尔夫球场的用地申报材料。

  姜山镇政府上述王姓工作人员并没有对其审批、规模等予以回应,他让记者留下电子邮箱等相关联系方式,等向上级领导汇报后给予答复。5月17日,莱西市国土局相关负责人介绍,姜山湿地作为国有划拨地,2006年莱西市政府将其收回进行了公开拍卖,建设旅游项目。这一项目得到莱西市政府的审批,而至于审批手续,属于核心档案,无法对外出示。他强调,该规划中并没有高尔夫球场建设项目,但对于记者对此提供的相关证据,却没有回应。

  记者了解到,姜山湿地是国务院批准列入“十一五”规划的“大沽河中上游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”中面积最大的一个,莱西市旅游部门曾以“万亩湖区,碧水蓝天,百鸟翔集,锦鳞畅游”对其予以描述。

  2013年4月,国家林业局公布了最新的《湿地保护管理规定》,并于5月1日起施行。其“第三十一条”明确规定,除法律法规有特别规定的以外,在湿地内禁止从事下列活动,其中包括开(围)垦湿地,放牧、捕捞;填埋、排干湿地或者擅自改变湿地用途;破坏野生动物栖息地、鱼类洄游通道,采挖野生植物或者猎捕野生动物等。

  山东理工大学城市规划系主任、副教授杨光杰向记者表示,姜山湿地目前的建设项目都在上述禁止之列,而“新规”更是明确,未经国家林业局批准,不得调整修改湿地保护规划。在他看来,姜山湿地“三至五年后,这里将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高端休闲度假景区”的目标与最新《湿地保护管理规定》背道而驰。

  “现在无论以任何名义管理、建设这片湿地,都意味着姜山湿地将不复存在,周边环境也将随之改变。”杨光杰说。更让人担忧的是,其将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,山东境内其他湿地也可能会面临同样的遭遇。

  截至发稿时止,记者没有得到姜山镇政府的任何回复。

  低调的开发者

  从当地人口中得知,姜山湿地的整体开发者“是从北京来的”。

  2010年6月,当地媒体《青岛日报》曾报道,2010年4月上旬,莱西市与北京首都开发控股(集团)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首开集团”)和青岛泰林涌签订协议,投资100亿元的锦绣江山国际旅游城开建。当年9月,在该媒体的另一篇报道中,其投资数额则变成了150亿元。

  2010年9月27日,第三届山东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,由北京首都开发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首开股份与青岛泰林涌合资151亿元进行开发,两者分别投资120亿元、31亿元。这成为莱西市甚至青岛在当时文博会上的最大成绩,青岛当地多家媒体对此给予了多方位介绍,其中一标题便是“万亩湿地将变为旅游城”。

  首开集团于2005年12月10日挂牌成立,其官方网站资料显示,首开集团总资产约人民币400亿元,是中国最早成立的房地产企业之一,下辖首开股份,北京首开鸿城实业有限公司和首开控股(国际)有限公司三大子集团。5月15日,记者电话联系首开集团,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,对此并不知情,具体项目由其子公司实施。而首开股份办公室同样明确表示对该项目不知情。5月14日,记者查阅首开集团官方网站,发现自2010年至今,其网站上没有该项目的任何介绍。

  作为投资方之一的青岛泰林涌,则是青岛一家集建筑、水利、市政工程、水资源综合开发、房地产开发和投资置业于一体的多元化集团公司。记者了解到,姜山湿地项目并非是其第一个高尔夫球场项目。公开资料显示,其旗下的全海景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早已竣工,地处山东乳山银滩海岸,占地1800亩,拥有18洞72杆、7280码,是一家国际标准高尔夫球场。与其配套的还有五星级标准、7500平方米的高尔夫会所。

  记者随后联系到青岛泰林涌相关负责人杜岩青,他则以“正在陪客人为由”拒绝接受采访